人世间,只有母爱最纯洁、最无私、最永恒,母爱是人类爱心之源。它只有付出,不求回报;它温暖人生,给人力量。无论遇到什么情况,都不离不弃。在危难时,她会直面危难,把生的希望留给你。母爱大于天,母爱无疆,伴随着人生,无时不在,无处不在。
我十分幸运,有一位勤劳善良、宽厚仁慈、乐善好施,给予我无限慈爱的生母。仿佛老天格外眷顾,我还遇见一位仅有一面之缘、不知其姓名、说不清住址,却在我身陷危难之时,赠予我深厚母爱的白发大娘。
1959 年至 1962 年,国家遭遇严重的三年自然灾害。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,挺起胸膛负重前行;百姓咬紧牙关,为了日后的生活奋力拼搏。1962 年 8 月,我刚二十出头,参加工作才半年,领导安排我前往汈汊湖周家坮找人。
天刚蒙蒙亮,吃过早饭,我兴冲冲背上挎包,装好纸笔便动身赶路,一路连跑带跳。湖边人烟稀少,逢人便打听周家坮,可几乎所有人都摇头说 “不知道”。一路紧赶慢赶,不知走了多少路程,天上的日头越升越高,已然偏西。我意识到这样盲目寻找行不通,打算折返另行想办法。
这一日如同置身火焰山,四下酷热难当。毒辣的太阳晒得浑身刺痛,热风扑面而来,双脚踩在地上如同踏在火炉之上。我浑身燥热,眼冒金星,口干舌燥,喘不上气。腹中早已空空如也,前胸紧贴后背。身上汗水早已流干,再也无汗可出。头脑昏沉发晕,双腿也愈发沉重乏力。
水…… 水!我数次走到湖边,望着水面 —— 湖水被腐烂芦苇、茅草染得发黑,水面浮着一层浅黄色泡沫,终究没有下口。只能抓紧往回赶!夕阳下坠,天色眼看就要暗下来。我摇摇晃晃缓步前行,忽见堤边搭着一座人字形茅草棚,一位白发婆婆正在棚内编织草鞋。情急之下,我上前冒昧呼喊:“大妈,我是过路的,能不能讨口水喝?”
她抬眼打量我一番,应声说道:“有,有水。你先坐在小板凳上歇一会儿,我给你倒水。”
她提起小乌壶,倒出一碗清水递到我手中:“孩子,喝吧!”
我仰头一饮而尽,清甜润喉,甜到心底。
“孩子,你从哪里过来的?”
“我从三星垸农场过来。”
“打算往哪儿去?”
“领导派我到周家坮找人。”
她思索片刻:“周家坮?这一片没有这个地方。”
“我跑了整整一天,始终没找到。”
“这么热的天,你一天水米未进?”
“是的,我没经验,出门什么干粮、水都没带。”
“那怎么扛得住!”
“我得尽快往回赶。”
“回三星垸路途可不近!孩子,你要是不嫌弃,我这儿还有一碗稀粥,吃完垫垫肚子再赶路。”
“大妈,万万不可。这怕是您的晚饭,我吃了您怎么办?”
“你这孩子,老话讲在家千般好,出门时时难。我守在家里,总能凑合,你放心吃,天马上要黑,得抓紧上路。”
我接过瓷碗,望着碗里几乎不见米粒的清汤稀粥,几口便喝完了。
“唉,公家办事也实在不容易。” 她轻声念叨。
“多谢大妈!”
“不用客气。孩子,我就不留你多坐,赶紧赶路吧。你的同事肯定急着等你回去,一旦天黑,你分不清东西南北更难走。”
我辞别大娘上路,回头望去,她依旧站在茅草棚前目送我。说来奇妙,喝过水、吃过稀粥后,头不晕了,双腿也重新有了力气。夜色星光之下,前方出现几道晃动人影 —— 是单位几位老同志寻我而来,我终于归队。
次日接到上级通知,我们全体撤回武汉。
两年之后,我再次沿着汈汊湖大堤重回此地。湖水依旧、烈日依旧、热风依旧,可当年那座茅草棚早已坍塌,只剩散乱茅草在风中沙沙作响;那只小乌壶碎成几片,我当初坐过的小板凳歪斜在地,静立风中。
人去何处?我环顾四周,四下空无一人,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,我忍不住放声呼喊:“妈妈!妈妈!您在哪?…… 您在哪?”
漫漫人生路,汈汊湖的湖水、灼人的烈日、滚烫的热风、简陋的茅草棚、大娘满头白发、慈祥温和的笑容,还有那份厚重深沉的母爱,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,融入血脉。每到夜深人静之时,我时常扪心自问:当年我还能为那位好心大娘再多做些什么?
作者:胡元堂 张湾区东鑫大厦老同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