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家乡郧阳区梅铺镇,流淌着一条河——滔河。那是一条古老的内陆河,从陕西商南,经郧阳区南化塘镇、谭山镇蜿蜒而来,一路奔波数百里。
河水如一条秀美的玉带,温柔地缠绕着我们的村庄。我家正对着滔河,那悠悠流淌的河水,仿佛要流进家里,流进我的生活。河水碧波荡漾,清澈见底,岸边柳树成行,绿草如茵,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。
少年时,一到夏天,我经常会邀几个小伙伴,在河中游泳、嬉戏。有一次中午放学,路过河边,我们忍不住又跳到河里痛快地游起来,大家扎猛子、打水仗,笑声混着水花此起彼伏,忘了回家吃饭。直到母亲一路喊着我的乳名寻来,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慌乱。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,听着她带着颤抖的责备声,我意识到,自己的贪玩让母亲担心了。那天,母亲把我带回家,独自到父亲的坟上哭了许久。这件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心头,让我懊悔了很长时间。
还有一次,我游泳时不慎钻到渡船底下,随着渡船行驶的方向游,怎么也游不出船底,四周一片漆黑,呛了好多水。那一刻,绝望几乎将我吞噬。慌乱中,我猛然意识到,是不是游反了方向?于是我掉转头向反方向游,最终得以脱险。
我常在河边放牛,用长长的牛绳把牛拴在柳树下,让它在我视力范围内慢慢地啃着青草,我则坐在树荫下悠闲地看书。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,微风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庞,河水带着细碎的波纹潺潺地在眼前流淌。那一刻,时光仿佛静止。
最令我开心的是和小伙伴在河边看往来货船。拉纤的船工“哎哟,哎哟”的号子声,质朴浑厚、铿锵有力,仿佛能穿透云霄。我们便兴奋地跟着喊,蹦蹦跳跳地追出老远。
冬季,万物萧瑟,滔河却仍然欢腾且充满生机。老乡们会在河岔处搭建起轧棉花和磨面的简陋草屋,利用水能安装机器。有人在急流处搭建渔坊捕鱼,机器的轰隆声、水流的冲击声交织在一起。到了晚上,有人提着马灯来到渔坊上,河面便随着马灯的光影摇晃起来,捕鱼人的身影忽隐忽现,给寒夜增添了几分暖意。
即便是寒冷的冬天,我们也常常到河边找乐子。有时在轧花机边捡香脆的棉籽吃,最有趣的是在渔坊上捡鱼,哪怕只捡到一尾小鱼小虾,都能让我们欢呼雀跃好一会儿。
滔河边的故事,如繁星般数也数不清。如今,滔河修建了水电站,有了鲟鱼基地,绿水变成了金山银山。虽然货船不再往来,可河面却更加宽阔,碧水凫鸭,蓝天白云,绿树红花,构成如诗如画的美景。
滔河见证了我的成长,它就像一位无声的老友,默默陪伴着我。如今站在滔河岸边,看着缓缓东去的河流,想着自己走过的路,不禁心生感慨:人生犹如这奔流的河水,有时平静地流淌着,有时遭遇湍急的漩涡;有勇往直前的奔赴,也有迂回曲折的探寻。岁月易逝,人事变迁,唯有这河水,依旧奔腾不息,诉说着时光的故事,也启迪着生命的真谛。
作者:李君琦,著有诗词集《山风水韵》《山乡村韵》等。